张钹院士：中小学教育如何应对AI带来的挑战

技术只是工具，既无法替代学习动机，也不能取代深度思维。唯有坚持 “以人为本”，才能让AI真正赋能中小学教育，培养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需求的人才。

作者丨

张钹

图片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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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

明德云学堂

我是1958年从清华大学毕业以后，一直留校任教至今，从事教育工作68年，我今年九十岁了。今天我想以一个老教育工作者的身份，来谈这么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人工智能时代的中小学教育》。

人工智能给中小学教育

带来巨大的变革

大家现在都说，我们正处在历史大变革的时期，这次历史大变革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人工智能。而且具体来讲，大语言模型的出现。

这样一个小小的聊天机器人，怎么改变我们人类的命运呢？大语言模型标志着机器掌握了人类的语言，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就像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我的语言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界限”，一旦机器理解与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就为机器开辟了一个满是可能性的世界。现在全世界都认识到，人工智能是改变人类未来的科技，人工智能会彻底改变我们人类未来的生活和工作方式。

人工智能对各行各业造成了什么影响？这是高盛2023年3月的全球投资研究数据。

越往右表明AI对该行业的影响越大。我们看看影响小的行业是哪些行业？基本是蓝领的工作，而所有白领的工作都要受到重大影响，其中影响最大的两项，一个是教育，一个是科学研究。

AI给中小学教育带来巨大的变革，也让教育面临更大的挑战。比如：

AI可以带来更多的教育机会，但是同时也会造成“数字鸿沟”，加剧教育的不平等。

AI对教师的角色也会提出重大挑战。教师的许多工作被机器代替，那么教师的作用就可能被弱化，教师的角色可能被边缘化。

AI对学生的学习也提出来挑战。现在很多学生的学习非常依赖AI工具，会不会造成过度依赖，导致其主动学习的积极性降低？会不会削弱了学术的基础练习和深度思考能力，影响其认知发展与身心健康？

中小学教育如何应对

AI带来的挑战

针对上面提到的三个挑战，我们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才能克服这些问题？

从指导思想看，尽管AI会引起教学内容、方式和评估模式的变革，我们还是要坚持“以人为本”的价值导向，教育是“人对人的塑造”，这一点不会变。我们需要利用AI工具作为变革的催化剂，来帮助人类建立一个更加灵活、更加高效、更适应未来需求的教育体系。

具体可从以下三方面着手：

1. 学校管理的应对

第一，制定顶层设计和伦理规范。

AI的使用会涉及到数据隐私与合规的问题，会涉及到学术诚信与版权的问题，所以在改革过程中，我们首先要有一个顶层设计。

第二，防止教育不公平。

比如现在很多地方都需要依赖设备来提供人工智能服务，需要很多算力，会不会因为城乡的区别、家庭的经济情况的不同而造成不平等，都需要注意。

第三，目标重构。

过去我们的培养目标只是传授学科的知识，现在我们要把学科知识、AI素养、元能力三者结合起来，进行权衡与取舍。

第四，重新设计教学范式。

未来，人机协同、个性化学习的学习方式成为常态，但备课与课堂编排的复杂度，以及教师工作量都会显著上升。

第五，建立新的评价标准。

AI时代迫切需要“现场、过程、跨任务”的新评价。

2. 教师要实现角色转化

将来教师不仅要掌握教学内容，还要掌握使用AI的知识，比如Prompt设计、AI辅助评测、数据安全、课堂管理等等。老师要学习很多有关AI的知识，哪些东西可以做，哪些东西不可以做，应该有一个行为的准则。总之，引导教师实现四个方面角色的转变：

一是从知识传授者到学习引导者。

很多知识传授的任务可以交给机器去做，教师更应该处在引导的位置，教会学生“如何与AI对话”。

二是从作业批改者到学习数据解读者。

现在的作业批改可以交给机器做，老师要通过机器批注过程中积累的数据去分析学生的情况。

三是从课堂管理者到学习环境设计者。

课堂里的很多管理工作可以交给机器去做，教师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设计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四是从学生监督者到学生心理与价值成长的守护者。

学生的心理和价值成长，现在机器还做不了，还是要由教师来做。

3. 加强与学生、家长的沟通协作

不是让技术“替代”学生的学习，而是让技术促进学生主动学习，保持学生学习的主动性、思辨性和创造性，成为自我成长和价值构建的助推器。

第一，构建“人机协同”的教育理念。

教育目标不是“技术赋能”，而是“以人为本”的价值导向。要强调“教师主导、AI 辅助、学生中心”的教育模式。

第二，摆脱学生对技术的过度依赖。

我们要用AI主要来引导学生学习，建立更好的人机互动，通过人机互动提高学生学习的主动性。

第三，提高学生学习的主动性。

教师应成为学习的激发者、反思促进者和提问者，引导学生对AI结果进行解释与重构。

第四，构建自主与协作并重的学习生态。

引入“自我设定目标+动态反馈”机制，重视同伴学习与团队合作，培养学生的延迟满足能力和探索欲望，引导深度思考。

第五，争取家庭与社会的支持。

推动家庭紧密配合学校教育，鼓励孩子提问和独立解决问题；社会层面推广“人机共学”的教育理念。让家庭和社会也支持我们的改革。

总结

如何处理好教育与AI的关系？主要涉及到三组关系：

管理者和AI的关系：让AI重塑教育的运作模式，让AI成为变革的催化剂。

教师与AI的关系：简单讲就是教师体现教育价值，而AI则是传授教育知识的工具。

学生与AI的关系：AI帮助学生主动思考，成为学生思维训练的工具。

也许人工智能不光是一个工具，但我这里要强调，它目前还只是一个工具。

AI的所有输出都是外部驱动的，我们叫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叫它怎么干它就怎么干，它并没有内部动机，也没有内部的思想。这个思想和动机，要由我们教育工作者来推动。

技术只是工具，既无法替代学习动机，也不能取代深度思维。

唯有坚持 “以人为本”，才能让 AI 真正赋能中小学教育，培养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需求的人才。

作为中国的教育工作者，一个光荣的历史性任务，就是利用人工智能为工具，来驱动教育的变革，使中国成为世界教育强国。我希望在这方面，中国的教育工作者应该起带头和引领的作用，这也是我们这一代教育人非常光荣和艰巨的任务。

（文章节选自中国科学院院士张钹在“第三届全国基础教育数字化论坛暨明德云学堂2025年学术年会”上的报告，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