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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化教育研究· 陈维维·· 13 小时前AI 评分42

数智时代智慧课堂的困境溯源、内涵重构与实践路径

数智时代的智慧课堂:困境溯源、内涵重构与实践路径

AI 导读

南京晓庄学院陈维维提出智慧课堂是教师教学智慧与AI智能应用协同生成的“师智协同智慧”新质教学样态。该研究指出当前智慧课堂存在技术应用炫技化、概念窄化及教育主体性悬置等困境,强调其具有智慧性、协同性与生成性特征。文章构建了以教师数智智慧培育、AI教育智商优化及师智协同闭环为核心的实践路径,旨在推动课堂从知识传递走向素养生成,实现师—生—智共创共生的教育新生态。

正文

陈 维 维

(南京晓庄学院 教师教育学院, 江苏 南京 211171)

[摘 要] 智慧课堂是数智时代推动课堂教学系统性变革的重要议题。针对当前智慧课堂教学中存在的炫技化与浅层化、智慧概念窄化与混淆,以及教育主体性悬置等现实困境,文章采用理论分析与系统建构的方法,首先展开问题溯源,进而阐释智慧课堂的本质内涵,认为其是由教师教学智慧、AI智能应用及二者协同生成的“师智协同智慧”所构成的新质教学样态,具有智慧性、协同性与生成性三大特征;其智慧来源包括教师的教学智慧、AI的智能应用、教师与AI的协同智慧、AI环境下教师的创新智慧四个维度。同时,文章明确了智慧课堂应以“为人的发展赋能”为价值导向,引领课堂从知识传递走向素养生成、从教师主导走向师智协同、从封闭课堂走向开放生态。基于此,文章构建了以教师数智智慧培育、AI教育智商优化、师智协同闭环构建,以及智慧教学生态培育为核心的实践路径,为迈向师—生—智共创共生的教育新生态奠定理论与实践基石。

[关键词] 智慧课堂; 师智协同; 数智智慧; 教育智商; 教学生态

一、引 言

课堂教学是培养人才的主渠道

[1]

,智慧课堂是实现智慧教育的根本落脚点。当前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GAI)正深刻地改变课堂的生态结构和教学互动方式。人机协同的智慧课堂不仅成为教育技术研究的热点,更被视为推动课堂教学系统性变革、回应“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这一根本问题的关键载体。然而,技术的快速迭代与教育实践的深度融合并非天然顺畅。在数智时代,智慧课堂的建构面临诸多现实困境,这些问题若不加以澄清与解决,智慧课堂将难以真正承载其育人使命。基于此,本研究聚焦三个核心问题:数智时代的智慧课堂面临何种深层困境?智慧课堂应有的内涵与特征是什么?如何系统建构有效的实践路径?对上述问题的回答,不仅有助于澄清智慧课堂的理论本质,也将为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实现“师—生—智”共创共生的教育新生态提供切实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框架。

二、智慧课堂的现实困境

智慧课堂常被寄予厚望,甚至被认为是解决教育问题的“灵丹妙药”。但现实中常被简化为使用智能技术的浅层任务,停留在“技术叠加”阶段,局限于资料检索、资源生成等基础性任务,未能充分挖掘其深层赋能价值

[2]

,导致“智慧”内核被遮蔽。

(一)技术应用的炫技化与浅层化

在公开课、比赛课或家长开放日上,智慧课堂常成为人工智能工具的功能展示场,追求技术的在场性、界面冲击与预设互动,但技术应用与教学目标的关联甚微,也难以引发学生的深度学习。例如,用数字人重复简单内容,运用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V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AR)进行无关漫游,用GAI即时生成看似结构合理却无个性的内容,将纸笔练习简单电子化等。

GAI在学习端成为“答案与作业生成器”,学生可能会沉溺于即时反馈与标准答案所带来的满足感,而作为学习核心要义的批判性思辨、知识迁移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将被边缘化。例如,拍照搜题、社会调研的虚假数据等“捷径”,剥夺了学习者与知识客体之间的直接“交锋”,导致师生教学智慧与思维技能双重退化,距离立德树人的初心越来越远。

(二)智慧概念的窄化与混淆

当前存在一种误解,即将智慧课堂简单等同于AI课堂,认为引入智能技术就具备了智慧,即是智慧课堂。例如,AI数字人仅是简单提供知识,本质上与PPT无异。这种技术决定论思维忽略了教育的主体性与复杂性。AI的“智能”是数据处理、模式识别和预测的能力,追求效率和确定性;课堂的“智慧”则是教师主导的创造性决策、情感互动与价值引导,处理不确定性与生成性。将二者画等号,会导致对教师核心作用的轻视,以及对学生全面发展的忽视。

AI生成的教案,若教师不加批判地接受,其拥有的独特教学风格、因材施教的艺术以及面对课堂问题时灵性变通的智慧,都将被技术流程所“遮蔽”。学生高度依赖AI则可能陷入“信息茧房”,阻碍其社会性与健全人格的发展。因此,智慧课堂的智慧性不仅在于智能环境和工具,更在于对教与学活动的智慧性支撑和师生智慧的生成。

(三)问题根源:教育主体性的悬置

上述困境的根源在于技术至上的思维导致了师生教育主体性的边缘化,甚至是悬置。当前智慧课堂方案多由技术人员主导,以“技术能做什么”而非“教学需要什么”为逻辑。教师沦为技术的被动执行者,学生成为数据的被动提供者。受技术解决主义影响的教师努力适应智能时代的课堂教学,可能会失去其作为引领教育变革的批判性和创造性教育者的自主性

[3]

。这种主体性的缺失,是智慧课堂难以真正“智慧”起来的根本原因。

智慧课堂应将人的主体地位放在首位,智能技术作为助手无法取代教师的专业判断与教学决策。学生是学习的主人,在自主探究、实践反思和协同对话中获得全面发展。课堂的智慧之源在于教师和学生,需要通过人文引领,生成具有时空广度、知识厚度、思想高度、赋权适度、情感温度的韧性课堂

[4]

。

三、智慧课堂的内涵与特征

回应“课堂何以智慧”,需要对智慧课堂的含义、智慧来源与核心特征进行系统分析,以厘清其本质,为建构数智时代的智慧课堂奠定理论基础。

(一)智慧课堂的含义

在《说文解字》中,“智”从知,指向人对外部世界、事物及其规律的认知、学识

[5]

;“慧”从心,强调内在的明悟、领悟能力,指向人的天赋秉性

[5]

。因此,智慧包含了两个维度:人处理外部世界的认知和处理内心世界的灵性。这两个维度并非孤立,“知而获智”观主张:认知外物,经善心催化与躬行体悟,内化为生命自觉,是为“转识成智”

[6]

。自21世纪初,智慧一词在教育技术话语中开始流行,如智慧教育、智慧学校、智慧教室等。智慧课堂的发展经历了起步探索、快速形成和生态重塑三个阶段

[7]

,有学者提出,理想的课堂活动应如生命展开、人生探险与智慧博弈的过程,教师作为“向导”需要引领学生前行,智慧的课堂需要智慧的教师

[8]

;也有学者通过分析“智慧”一词的用法,将教师智慧分为适应性智慧和调节性智慧

[9]

。

当前的人工智能技术开始全要素、全过程、全链条地融入教育教学过程,赋予了智慧课堂新内涵。本研究认为,智慧课堂是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智慧生成为根本目的,依托智能技术构建的集情境感知、数据驱动、人机协同、动态生成于一体的新型课堂教学样态。它是一个活动的、充满生成性的过程,强调“人的智慧”与“机器的智能”的深度协同、碰撞融合后所涌现出的新质教学能力,核心是“人智协同智慧”。

(二)智慧课堂的智慧来源

如图1所示,课堂智慧的来源有四维:人的智慧、AI的智能、AI与人的协同智慧、AI环境下人的创新智慧。人的智慧植根于亚里士多德的“实践智慧”

[10]

;AI的智能源于分布式认知与工具智能理论,确立了AI作为认知代理的地位;AI与人的协同智慧是实现双方认知优势的互补,解决已知的预设性问题;AI环境下人的创新智慧指向在智能工具激发下人类创造潜能的跃迁,解决突发问题,是生成性的智慧涌现,体现教学的创新艺术。这四维来源并非简单的并列关系,而是动态的、共生共创的有机整体。

映射到智慧课堂上,这四维就是教师的教学智慧、AI的智能应用、教师与AI的协同智慧、AI环境下教师的创新智慧。(1)教师的教学智慧是课堂的价值导向和创造性源泉,是主导性智慧,包括对教学时机的把握、对生成性问题的临场应变、对学生情感的洞察与激励、对教育价值的判断与引领等。(2)AI的智能应用是智能技术驱动的教学应用,表现为算力、算法和海量数据处理能力,包括学情即时诊断、资源精准推送、作业智能批改、学习过程追踪与预警等,服务于学生学习和教师教学决策,但本身不具有教学创造力。(3)教师与AI的协同智慧指教师深谙AI的特性,择其特长来支持教学,例如:利用智能软件的计数功能统计学生单位时间内的跳绳数,并结合学生的其他体质数据给出锻炼建议;利用软件的大数据分析功能,分析N个班级学生学业成绩的达标情况,分析近年的数据趋势,从而发现问题、采取对策等。这种协同智慧教学是预设性的,通常是对课堂教学的优化。(4)AI环境下教师的创新智慧是一种无法预期的涌现性智慧,源于教师与AI深度对话时产生的“1+1>2”的涌现效应。当教师的经验直觉与AI的数据洞察相结合,会产生超越单一方面的、更优的教学策略。例如,AI发现学生解题的步骤出错后,会推送相关微课供学生进行补偿性学习。但教师看到AI给出的报告后并未直接让学生看微课,而是设计引导性的小组讨论活动,让学生自主纠错。这里的“智慧”体现在教师对AI报告的“创造性超越”上,也体现了师—生—机三者之间开放响应式的互动交往关系和能动性

[11]

。

(三)智慧课堂的特征

智慧性是智慧课堂的鲜明特征。AI的智能关乎“如何做得更好”,是工具性的、可复制的。课堂的“智慧”则关乎“为何而教”,具有价值性、主体性,体现在教师对教学时机的把握(何时提问、何时沉默)、对价值观的引导(如何对待一个争议性话题),以及对每个独特生命的关怀与唤醒,是有温度的、充满情境性且共同助益的

[12]

。

协同性是智慧课堂的必要条件。协同工作依据的是人类智慧的“灵性”和AI提供的“知性”,发挥机器更擅长重复性任务,而人类更擅长复杂的语境分析的优势

[13]

,实现二者互补共促。智慧课堂是多主体协同的课堂,展现出群智协作、敏捷协创、策略协定、知能协构、创意协生、思维协拓等六大特征

[14]

。协同性还体现在预设性与生成性的课堂设计协同、GAI技术与教学法的应用协同、数字虚拟世界与现实学习空间的场域协同等。

生成性是智慧课堂生命力的体现。智慧课堂是一个开放场域,其本质在于深度理解的达成、思维火花的碰撞、生命意义的感悟,及其在师生、生生、人机互动过程中的“涌现”和“生成”,这样的课堂才能成为一个能够自我进化、在师生与环境的互动中不断创造新意义的“智慧生命体”。智慧生成是智慧课堂的核心理念

[15]

,需要经历智慧感知、智慧规划、智慧决策、智慧行动等环节,致力于激发高质量的问题,且问题是打破认知平衡的“扰动”,也是智慧生成的起点。

四、智慧课堂的价值与导向

无论技术如何发展,课堂的育人本质始终不变

[16]

。因此,智慧课堂的终极追求不是技术卓越,而是人的卓越,其价值导向正从技术赋能转向为人的发展赋能。

(一)从知识传递走向素养生成:追求高质量的教育公平

传统班级授课制虽实现了教育普及,却在追求形式公平时陷入了标准化的困境,难以兼顾个体差异与成长质量。智慧课堂的根本追求是要超越碎片化知识的机械传授,转向在真实复杂情境中培育学生的核心素养,打破标准化局限,以高质量的因材施教实现学生的差异化成长,迈向实质性的高质量教育公平。

数智时代,课堂核心价值须实现两个转向:一是从“获取知识”转向“高阶能力培养”,即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协作能力和情感共鸣力等AI难以替代的高阶能力,通过创设数智苏格拉底式对话

[17]

,引导学生主动建构知识;二是从“技术使用者”转向“负责任数字公民”,即培育学生学会甄别信息真伪、保护隐私、遵守伦理,在数智实践中内化必备素养,实现课堂的育人价值与使命。真正的高质量公平不仅意味着通过直播、慕课等形式实现资源均衡,更意味着利用AI分析每个学生的认知基础、学习风格和最近发展区,定制个性化成长路径,让有数学天赋者获得进阶挑战,英语薄弱者得到精准支持,从而通过促进每一位学习者的转识成智、智慧发展

[18]

,将教育公平提升到“优质而个性”的新高度。

(二)从教师主导走向师智协同:重塑数智时代教师的角色

智慧课堂并非“去教师化”,而是师智协同驱动的教师角色重塑。一方面,AI承担智能出题、作业批改、数据统计等程式化工作,使教师从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将精力投向更具创造性、人文性与交互性的教学活动中,如精心打磨教学设计、组织项目式探究、引导深度思辨及学生个性化成长。另一方面,教师应主动训练与智能体协同工作的能力,以应对AI给课堂带来的机遇和挑战。

Daugherty和Wilson描述了未来工作场景中需要八种融合技能去扩展人机协同

[19]

:人性回归、负责任地引导、判断整合旨在弥补机器的不足,进行训练、解释、维系;智慧提问、机器赋能、整体融合旨在以AI增强人的能力;互惠学习、不断重构则助力教师在人机协同的动态区间中灵活导航。这就要求教师从传统的知识权威与课堂主导者,转向学习生态的设计者、人机协同的调节者与意义建构的引导者。因此,智慧课堂中的师智协同是一种双向赋能、共融共创的进化关系。教师的实践智慧持续优化智能体,使其更“懂”教育;智能体的数据洞察又反哺教师,提升其决策的科学性与前瞻性。教师还可以主动参与开发或整合新的智能体,重构教学流程,创新教学模式,在此过程中完成自身的角色迭代和专业发展,最终形成教师与智能体相互滋养、共同演进的智慧教育新生态。

(三)从封闭课堂走向开放生态:构建智慧学习共同体

智慧课堂应超越物理教室的“容器”隐喻,转变为自我组织、持续生长、与世界同频共振的智慧生命共同体。在空间维度上,传统课堂如同被墙壁定义的“矩形孤岛”,知识如同被珍藏的“标本”,稳定而封闭。智慧课堂则以真实世界的问题或项目为纽带,有机融合物理场所、数字空间与全球资源,将学生、教师、领域专家及智能体紧密连接,使课堂边界变得模糊而富有弹性,学习者在个人探究、小组协作与跨域对话中自由流动,实现了共同体在空间上的开放与拓展。

在时间维度上,传统课堂遵循均质、分割的“时钟时间”,常被精确地划分为若干环节,如同预设好的“工业流水线”;追求效率和可控性的智慧课堂虽需预设,但更像是为“生成”留出空白的“框架”,而这些空白则是涌现的、创造性的“时机时间”

[20]

,是学习深度发生的“高光时刻”。教师与智能体协同扮演“时机发现者”,通过实时分析学习动态,敏锐捕捉转瞬即逝的“教学时机”,将课堂对话引向深处。

在关系维度上,智慧课堂是由教师、学生、智能体、数据、资源等要素动态交互的生态系统,其价值在于促进各要素的共生共长。教师作为智慧生态的架构者,与智能体协同设计并涵养教学生态,不断提升教学决策水平;学生作为意义的主动建构者、学习资源的共同创造者,依托个性化反馈建立清晰的自我认知,培养面向未来的创新能力

[12]

。同时,生态系统也反哺教师专业发展和智能体优化,智能体融入生态后具有类人属性,通过不断学习师生互动的数据而赋能师生,成为他们的认知伙伴。师—生—智三者构成相互依赖、共同进化的整体,在创造性互动中实现持续发展。

五、智慧课堂建构的实践路径

智慧课堂的建构关注GAI融入课堂时人的智慧的生成,本质上是技术生存视域下技术与人类关系的建构

[21]

。智慧课堂的生成需要激发课堂智慧,关键在于创设能够让四维智慧来源良性互动、深度对话的要素关系,如图2所示,可以从教师、AI、流程、生态四个维度构建实践路径。

(一)培育教师数智智慧,培养首席协同官

智慧课堂建构中,教师角色需从单纯的技术应用者转变为驾驭人智协同的“首席协同官”。角色转型的关键在于培育数智时代教师的新素养——数智智慧。数智智慧并非数据素养与智能技术应用的简单叠加,而是教师批判性地理解、审慎地运用数据与人工智能所提供的智能洞察,并融合自身的教育经验,做出创造性教学决策的高阶复合能力。它主要体现为以下三种能力:

1. 数据解读能力

数据解读能力是从数据表象到教育意义的转化能力,要求教师能够理解AI报告背后的教育含义,而不被数据表象迷惑。教师应能够运用学科教学知识,结合对学生认知发展规律的理解,推断数据背后所隐藏的认知障碍、思维模式或情感态度,将冰冷的数据点转化为有温度的教学切入点。教师研修培训时应引导教师对AI生成的学情报告进行“诊断性提问”:这些数据反映了学生怎样的思维过程,与我的教学目标有什么深层关联等。通过反复练习,培养教师“让数据说话”和“听懂数据话语”的能力。

2. 临界决策能力

临界决策能力是在算法推荐与专业直觉间的审辨平衡能力,要求教师能判断何时以及如何采纳AI建议,而不是盲从。教师需认识到AI模型是基于历史数据与普遍规律的“有限理性”决策,而课堂教学是复杂鲜活的,充满着情境特殊性与生成性。教师研修培训时可以开展“决策工作坊”,呈现真实的“人机决策冲突”案例。例如,AI建议对一名测试不及格的学生进行基础知识补救,但教师根据日常观察认为该生是因家庭问题导致成绩阶段性下滑,所以在权衡数据证据与人文关怀之间,要作出最有利于学生发展的抉择。

3. 人智协同教学设计能力

人智协同教学设计能力是为“预设”与“生成”留白的架构能力,要求教师将AI视为一个贯穿教学始终的认知伙伴。在教学设计前端进行系统规划时,教师需要借鉴学习科学与活动理论,对整个教学流程进行任务分解,明确哪些环节可由AI负责,哪些核心环节需由教师主导,并为二者互动可能触发的智慧生成点预留弹性空间。课堂教学实践中可以推广使用结构化的“人智协同教学设计模板”,明确AI的应用环节和所承担的角色与任务,以及教师基于AI提供的数据所采取的预设性或生成性的教学策略等,由此将人智协同的理念转化为可执行的教学蓝图。

(二)优化AI教育智商,设计更懂教学的智能体

为实现真正有效的师智协同,应推动AI从通用技术工具进化为具备教育智商的智能体。这就要求智能体能够理解教学复杂情境、遵循教育学与心理学原理,并以符合教师专业认知习惯的方式提供决策支持,进而从工具角色转变为具备教育认知和社会属性的行动伙伴。这一转型的实现,其实践路径包含以下三个关键跃升:

1. 提升AI深度诊断与归因分析能力

AI需从报告宏观错误率转向对学生答题过程与交互日志等进行多模态数据分析,识别其内隐的认知结构与思维误区。例如,在学生解错方程时,AI应能判断是源于“程序性步骤出错”,还是“概念理解性偏差”,并指出如“65%错误源于混淆完全平方公式符号”等归因。这要求开发AI系统时,集成认知诊断模型和错题分析知识库,当发现学生回答错误时,匹配需要被干预的相应概念或思维,提升统计数据的行动价值。

2. 构建基于证据的教学策略库

AI依据教学策略与媒体选择的适配性原则,根据诊断结果,从一个内置的、经过教育学理论和实证研究验证的教学策略库中,为教师生成可能的教学策略选项。例如:针对“概念理解性偏差”,AI推荐可视化演示、对比案例分析或概念关系图;针对程序操作不熟练,则推荐变式练习或思维导图,并简要说明每种策略的适用情境与预期效果。这种启发性的“策略菜单”,不仅是对教师最终决策权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启发教师的教学灵感以实现智慧决策。

3. 建立透明可信的人智协同契约

目前的GAI模型存在置信区间与预测的不确定性,甚至是幻觉。借鉴元认知理论,AI须具备教育元认知能力,能自知其不确定性与局限,并主动向教师呈现。例如,当AI对某个学生的情绪状态判断、作文自动评分的置信度较低时,应在分析结果旁明确标注“此分析仅供参考,建议结合课堂观察”或“置信度:中等”等内容。这种设计通过建立透明的协同契约,将最终的专业判断权交还给教师,从而激发更深层的专业审视,构建可信赖的协作关系。

(三)重塑课堂教学流程,构建师智协同闭环

智慧课堂的魅力在于其生成性,即能够涌现超越预设的课堂智慧。这需要一个稳定的机制来孕育和催化。根据行动研究与数据驱动决策理念,可构建一个“设计—实施—反思”的师智协同闭环,将教师的教学智慧与AI的智能融合,使教学过程成为能够自我审视、动态调适并持续优化的智慧生命体。

1. 课前:共绘弹性教学框架

课前强调精准预判与弹性设计。教师与AI协同分析预习数据,其目的并非制定固化的脚本,而是共同预设教学的可能路径。AI通过识别知识盲点与兴趣焦点,为教师梳理出潜在的认知难点与有价值的生成点。在此基础上,教师设计的不是一个线性的教案,而是一个包含核心任务、多种资源路径和备用活动的弹性教学框架,从而为课堂生成预留空间。

2. 课中:共成课堂教学智慧

课中是生成性智慧涌现的关键时机,认知任务在教师与AI之间动态分布。教师作为在场引导者,凭借其教学机智、情感互动与价值引领主导课堂流程、激发对话。AI则扮演隐形的“认知雷达”,实时扫描、分析多维数据(如随堂练习正确率、讨论区热词、发言频率等),并基于预设规则向教师推送时机提示。例如,当AI检测到小组协作中出现特定关键词的频次骤增或某个问题的错误率较高时,将向教师发出提示。教师据此临场决策,敏锐地捕捉并放大“可教时刻”,将数据信号转化为教学行为,从而创造超越预设的教学效果。

3. 课后:共育双向增强回路

课后要实现教学智慧的沉淀与系统进化,教师与AI需共同复盘。教师进行质性反思,评估不同教学策略的有效性,思考师智协同的成败得失;AI则通过分析教师最终采纳的教学策略及其对应的教学效果数据,如测验成绩、学生参与度变化等,持续优化其诊断模型与推荐算法。这形成一种双向增强回路:以教师的实践智慧训练AI,让AI更“懂教学”,而进化后的AI又为下一轮循环中的教师提供更精准的支持。这使得协同智慧不再是“昙花一现的灵光”,而是能够被沉淀、编码和迭代的“宝贵资产”。

(四)推动开放协同共建,培育智慧教学生态

推动开放协同的智慧教学生态,其核心是运用社会—技术系统理论

[22]

,实现“人的网络”与“技术的网络”相互开放、协同进化。该生态可通过以下三个层面进行系统设计:

1. 激活人的协作网络

首先,要重构师生角色,使其从技术的孤立使用者转变为既贡献智慧又共享成果的双主体。其次,需重塑组织关系,打破学科与校际壁垒,构建以真实项目为纽带的网状协作共同体,促进知识与智慧的高效流动。最后,需培育与之匹配的文化土壤,建立基于开源信任的共享机制和将试错视为学习过程的建设性容错文化。三个方面相互协作,将个体智慧联结为可生长、能进化的集体创造力网络,为技术系统注入持续的人文活力与创新动能。

2. 持续进化智能系统

智能系统的基础是采用“平台+微服务”的开放架构,使各种智能体与资源能够灵活组合与接入,支持广泛的共创;需建立安全合规的授权式数据流动机制,让脱敏后的学习数据在授权下有序流转,成为滋养整个生态系统的关键血液。上述开放架构和数据流动机制须服务于一个动态的“实践反馈—敏捷开发”闭环,让一线教学中产生的真实需求能快速驱动技术工具的优化与迭代,从而确保技术发展始终紧扣教学实际,形成自我完善的进化能力。

3. 构建生态协同制度

孵化机制方面,可通过“教育科技沙盒”提供安全的试验环境,支持教学创新想法快速原型化与验证。价值转化方面,数字积分系统将教师、学生的智慧贡献转化为可积累、可兑换的数字资产,形成持续激励的价值循环。共同决策方面,可汇集多元主体,通过共商共议机制对生态发展方向、资源分配与规则制定进行集体决策。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构建一个鼓励探索、认可贡献、保障共识的机制框架,使开放生态的运行兼具活力与秩序。

本文发表于《电化教育研究》2026年第11期,转载请与电化教育研究杂志社编辑部联系(官方邮箱:dhjyyj@163.com)。

引用请注明参考文献:陈维维

.

数智时代的智慧课堂:困境溯源、内涵重构与

实践路径

[J]. 电化教育研究,2026,47(11):14-20.

责任编辑:张 绒

校 对:房

立

审 核:郭 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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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rt Classroom in the Era of Digital Intelligence: Tracing the Origins of Dilemmas, Reconstructing the Connotation, and Practical Pathway

Chen Weiwei

(School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in Education,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Guangdong 510631)

[Abstract] The smart classroom is a key issue in driving the systematic transformation of classroom teaching in the era of digital intelligence. However, current smart classroom instruction faces practical dilemmas such as the ostentatious and superficial application of technology, the narrowing and conflation of the concept of smartness, and the suspension of educational subjectivity. In response, this paper adopts theoretical analysis and systematic construction methods. It first traces the roots of these problems and then elucidates the essential connotation of the smart classroom, arguing that the smart classroom is a new-quality teaching paradigm constituted by teachers' pedagogical wisdom, the intelligent application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 and the teacher-AI collaborative wisdom generated from the synergy of the two. This paradigm is characterized by three features: wisdom, collaboration, and generativity. Its sources of wisdom span four dimensions: teachers' pedagogical wisdom, the intelligent application of AI, the collaborative wisdom between teachers and AI, and teachers' innovative wisdom in AI-enabled environments. The study further clarifies that the smart classroom should take the empowerment of human development as its value orientation, so as to lead the classroom from knowledge transmission toward the generation of competencies, from teacher-led instruction toward teacher-AI collaboration, and from a closed classroom toward an open ecosystem. On this basis, the paper constructs a practical pathway centered on cultivating teachers' digital-intelligence wisdom, optimizing the educational intelligence quotient (EdIQ), building a closed loop of teacher-AI collaboration, and fostering a smart teaching ecosystem. This lays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foundation for moving toward a new educational ecosystem of co-creation and symbiosis among teachers, students, and AI.

[Keywords] Smart Classroom; Teacher-AI Collaboration; Digital-Intelligence Wisdom; Educational Intelligence Quotient; Teaching Ecosystem

基金项目:2025年江苏省教育规划重点课题“AIGC 赋能人机协同深度学习研究:模式建构、影响机制与提升策略”(课题编号:B/2025/01/78);2024年江苏省高校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教学改革研究专项课题“师范生人工智能通识教育的理念和课程体系构建研究”(课题编号:2024AIGE37)

[作者简介] 陈维维(1971—),女,江苏如皋人。教授,博士,主要从事人工智能教育、技术支持的教师专业发展研究。 E-mail:cwwnj@njxzc.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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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化教育研究》创刊于1980年,是我国教育与电教界的学术理论园地和权威性刊物,素有“中国电化教育理论研究基地”之称誉。主要研究现代教育前沿问题,服务全国教育教学改革;关注国内外信息化教育理论的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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